七、程咬金——林伊檀
當高韙昭將人送回校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五十分。
「溫明娟。」才轉過身準備往校門口的方向走,高韙昭突然叫住她。
「幹什麼?」溫明娟回過頭,無奈的望著高韙昭。
「要記住一件事:不管在任何情況下,妳都不能提到『綁架』那兩個字。」
「為什麼?」溫明娟愣愣地反問他。
「因為妳說了那兩個字會害死一大籮筐的人。」
「包括我們三個人嗎?」溫明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陶慕維。
「對!」高韙昭點點頭。
「知道了。」溫明娟說。
她真的不太清楚為什麼說出那兩個字會攸關一群人的生死,但溫明娟確信,這件事她一定得聽高韙昭的。
走進辦公室,正好趕上第一節下課。同事看到溫明娟,紛紛跑過來關心她。
「溫老師,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代理家長會長綁架了妳?」
「綁架?」溫明娟心中一震,高韙昭真是個未卜先知的人,才剛交代過絕不能說出那兩個字,現在馬上有人提及了。
「沒有的事。」她說。
「張老師說妳一夜未歸,那豈不是跟那個叫高韙昭的『和』了一夜?」,說話的是學校的八卦女王,叫賴春香,教公民的。
「我對他沒興趣……」溫明娟想指正她,卻被林伊檀打斷。
「你們不要在一旁亂起鬨,明娟是怎樣的人,你們不知道嗎?」林伊檀走進溫明娟身旁,輕聲詢問她:「是不是遇到壞人了?」
溫明娟並不高興林伊檀替她解圍,他的出發點帶有濃厚的愛意,這讓她感到吃不消。
林伊檀並不算長得多差,品行也不見得不好,脾氣還好得不像話。可是,溫明娟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每當他溫柔的對她噓寒問暖時,明明娟反倒會全身起雞皮疙瘩。同事總說她不識好歹,像那種溫柔體貼的男人她還嫌東嫌西的,特別是張婷玉,她是罵得最兇的那一個人。
「高韙昭為了找我班上的陳宏佳回來惹了一點麻煩,昨天黑道兄弟找他去談談,因為我和陶慕維也在場,就一併去作客了。」溫明娟不但刻意避談「綁架」二字,連帶昨晚在西餐廳演出的那一幕精彩戲碼和上警局的事,她也一併省略了。
「那妳還好吧?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怎樣?」林伊檀很著急地拉著明娟左看右看。
「有高韙昭罩著,他們不敢把我怎樣的。」溫明娟覺得煩,不經大腦思考的就說出這句話來。
咦?甚麼時候我也被陶慕維同化了,竟然顯出崇敬高韙昭的樣子?
溫明娟覺察到自己的異常思維。
「聽妳這一說,那個高韙昭真的是混黑社會的啊?」賴春香一臉八卦的靠了過來。「他是哪個幫派的?」
「不知道。」溫明娟很乾脆地回答。
「不會吧?妳跟他和了一夜,連這點都不知道?」賴春香的語氣裡充滿懷疑。
「妳別胡說八道,我和陶慕維壓根不能接近他們談話的地方,什麼跟高韙昭和了一夜,那是不可能的事。」雖然溫明娟自作主張竄改了部分情節,不過大體上真的不算說謊。
「妳過來一下。」才說完話,林伊檀把溫明娟拉到一旁去,態度很曖昧。
「幹什麼啦?」溫明娟不喜歡被拉著跑,一把將林伊檀的手撥開。
「那些壞人真的沒有把你怎樣吧?」他問。
「神經病!」這回,溫明娟真的光火了。「不要說沒有了,就算有,也不用你管。」她氣得轉身就走,惹得辦公室的人把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 * *
下了班回到家,首先溫明娟讓自己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個香噴噴的澡,算是去去楣氣,然後她便開始翻箱倒篋尋找身分證。可悲的是,她幾乎把整間公寓都翻遍了,就是沒有看到身分證的身影。
「家裡應該是沒有,妳會不會掉在哪裡了?」張婷玉邊幫忙找,嘴裡卻唸唸有詞,找了大約四十分鐘她大概念了三十九分半。
「如果能知道掉在哪裡就不會掉了啊!」她哭喪著臉反駁張婷玉的話。
還虧張婷玉是學數學的,連這麼簡單的邏輯推理都不會。
「學校咧?妳找過沒?」
「找過了。」溫明娟沒好氣地說。
「算了!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掉東西,習慣就好了。」張婷玉露出一臉對溫明娟絕望的表情來。
「妳怎麼可以這樣講?」溫明娟心裡有些沮喪。
「沒關係啦!明天妳去把原來的那張身分證登報作廢,然後再去申請補發一張就好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此時張婷玉竟反常地安慰起溫明娟。
「麻煩嘛!」溫明娟叨念著。
今天張婷玉怎麼轉了性?沒繼續唸也就算了,竟然還會安慰她?
驀地,溫明娟覺得張婷玉的臉色有點怪。
「妳想說什麼?」溫明娟太了解張婷玉的賊眉賊眼。
「老實說,那個姓高的變態狂真的沒對妳做出什麼事嗎?」
「說的也是。」溫明娟冷靜想了想,很鄭重的回答她。
「什麼叫『說的也是』?」張婷玉對溫明娟的回答顯然非常不滿意。
「妳問我我問誰啊?難不成他沒對我做出什麼不齒的事讓妳很失望?」
「妳嘛好了,我哪那麼沒人性?真是的。」被溫明娟這麼一激,張婷玉認輸了,難為情地推了她一下。
唉!說實在的,若非那天晚上溫明娟真的看清楚身後的人是高韙昭,不然打死她也不相信他會是變態狂。
突然,兩個人的肚子同時傳來巨響。
「肚子好餓。」溫明娟用無辜的眼神望著張婷玉,沒想到張婷玉反倒瞪了她一眼。
「還不都是為了替妳找身分證,才會搞到現在還沒吃飯。」張婷玉似乎又開始產生「唸經」的慾望。
「妳快去買便當。」為了怕她繼續唸下去,溫明娟完全沒過腦子地就立刻如此提議。
「喂!妳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張婷玉的臉都快漲成豬肝色。「妳不請我也就算了,還敢叫我去買?」
「別急,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溫明娟變臉的速度令人嘆為觀止,陪笑地說道:「走吧!我請妳。」
才一下樓,遠遠的,溫明娟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向她們走了過來。
噢!竟然是林伊檀?
每回看到他,溫明娟就有一種晴天霹靂的感覺。
這次也不能例外。
「我們繞道走吧!」看見他漸漸走近,溫明娟拉起張婷玉的手懇求她。
「妳莫名其妙!」張婷玉不太高興地問:「妳沒看到林老師來了嗎?」
「就是看到了才要繞道走嘛。」溫明娟委屈巴巴地說。
「人家對妳那麼好,妳真的是不懂珍惜。」張婷玉老是一廂情願地想把溫明娟和林伊檀「送作堆」。
「我就是不喜歡他,要珍惜什麼?」溫明娟更形委屈。
「他有什麼不好?瞧妳今天在辦公室對他什麼態度?那會讓他很難堪耶。」張婷玉似乎在為林伊檀打抱不平。
「妳怎麼知道這件事?那節下課妳不是沒回辦公室?哪個大嘴巴還去向妳打報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張婷玉還在那兒故弄玄虛。
「嗨!妳們好!去哪兒啊?」林伊檀已經走到他們前面,這下子,溫明娟連想繞道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們要去吃飯。」張婷玉很熱絡地回答他。
「怎麼這麼晚還沒吃?」林伊檀看看錶,疑惑地望著她們。「都七點半了。」
「你來幹什麼?」溫明娟覺的不耐煩,於是單刀直入切入主題。
「來找你們聊聊天。」
「聊天?」溫明娟努力搖著頭。「我肚子都餓扁了還聊甚麼天?」
「明娟,妳不要老用這種口氣跟林老師說話嘛,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張婷玉又開始打起圓場來。
「我很餓是事實,那有什麼口氣不好?而且他不是有英文補習班要上,跑來幹什麼?」她問。
「我特別取消今晚的補習,想過來看看妳,我怕妳遇見黑社會的那些人,心裡會害怕又不好當著同事的面說出來,所以……」
「不是都跟你說沒事了嗎?」溫明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馬上打斷他的話。
「但……」林伊檀還想說。
「求求你讓我們去吃飯!」溫明娟幾乎狂叫了起來。
林伊檀大概被嚇到,站著好久都不吭聲。
「要不然,你跟我們去吃好不好?」在張婷玉的白眼攻勢下,溫明娟只好把姿態大幅降低。
「可是……我吃飽了。」林伊檀支支吾吾地說。
豬頭!
溫明娟心裡暗罵他。
難怪你交不到女朋友。
溫明娟最近也許運裡帶煞星,特別是對吃晚餐這件事「煞」得最嚴重。昨晚和高韙昭那頓飯吃得真是險象環生,本想趁今晚大快朵頤以彌補昨晚的遺憾,卻不幸的又殺出個程咬金來。
後來的晚飯她吃是吃了,卻有點令她消化不良。原因是那個豬頭分明吃飽了,竟然還點了一份雞腿飯,他吃到臉色都變了,還一路吃下去。
追女朋友追到這樣,好像也太辛苦了一點。
其實不只他覺得痛苦,溫明娟和張婷玉看了也很不舒服。
「你還好吧?」張婷玉這個人是標準的「媽媽型」女人,除了喜歡嘮叨之外,還狠懂得照顧別人。
「沒事吃那麼多做什麼?又沒人逼你。」溫明娟對林伊檀說。
「請注意妳的態度。」張婷玉回過頭來唸溫明娟。「妳可不可以對林老師溫柔一點?」
「可是我天生就不溫柔。」
溫明娟的心裡著實很委屈,如果林伊檀嫌她不夠溫柔可以不要追她,為什麼現在反倒要求她要對他溫柔一點?
有時候溫明娟覺得張婷玉很奇怪,婷玉應該很了解她的個性,但每每在面對林伊檀和她的事情上張婷玉總會變得不可理喻。
林伊檀走後,溫明娟坐在自己的床上想了很久,想她與張婷玉以及林伊檀三個人之間到底存在怎樣的問題。她渾渾噩噩被林伊檀追了一年,一心只想著如何躲避這一段感情,卻從來未曾多想張婷玉的感受又是如何?
雖然說,愛情不需要以旁人的感受當作自己的感受,不過這一年來,她是不是太忽略了張婷玉在這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一陣涼風從窗口吹入,拂得溫明娟的頭髮飄飄散散。秋天了,早晚的天氣有些涼,她起身把窗戶的縫兒關小些。
「難道張婷玉喜歡林伊檀?」突然有個大膽的假設像電流一般閃過溫明娟的大腦。
雖然這個想法有些天馬行空,不過,溫明娟是個行動派的人,無論如何,她必須去求證這個假設。於是,她走向張婷玉的房門口,輕敲了幾聲門。
「婷玉,我可以進去嗎?」她問。
「可以啊!」張婷玉爽快地回答。
溫明娟旋開了喇叭鎖,開了門,看見張婷玉坐在床上。
「想些什麼?」她問張婷玉。
「沒什麼。」張婷玉隨口回了她,但語氣有點落寞。
「妳……」她望著張婷玉。
「喂!妳這種表情很怪,幹嘛這麼看著我?」
沒想到這麼快就識破了,溫明娟頓時覺得難為情。
「我是想問妳,妳對林伊檀的印象怎樣?」她仍不敢開門見山、直接了當的問,畢竟張婷玉也是女孩子,多少要給她矜持的空間。
「什麼叫『印象怎樣』?」張婷玉滿臉疑惑地問:「應該是妳對他印象好不好比較重要吧?關我什麼事?」邊說著邊低下頭。
那樣的反應與神色,其實很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妳分明知道我並不喜歡他。」溫明娟也學她低下頭。
「可是他喜歡妳啊!」
「我才不管。」溫明娟拉起張婷玉的手,盡量展現她那少得不能再少的溫柔說道:「我想問妳的是,妳究竟喜不喜歡他?」
「妳到底在說什麼?」忽然,張婷玉抬起頭來瞪著溫明娟。「我覺得妳今晚好奇怪哦!竟跟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溫明娟清了清喉嚨,她決定放手一搏。「妳如果真的喜歡她,我們可以一起來想辦法。」
轉眼間,張婷玉的兩個眼睛瞪得像銅鈴般大,連眨眼都忘了眨。
「我……我……沒有。」她支支吾吾地說。
「妳別死鴨子嘴硬好不好?」溫明娟有點兒發火,她那原本就很淺的耐性已經面臨嚴重的考驗。「妳可以對我不誠實,但是妳能欺騙得了自己嗎?」
「我……我就算喜歡他又有什麼用?他根本不喜歡我。」張婷玉委屈地說道。
這個女人,終於說了真心話。
溫明娟深吸一口氣。
她的猜測果然很精準,她暗地裡佩服自己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那我們就想辦法讓他喜歡上妳啊!」溫明娟笑著拍拍張婷玉的肩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