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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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

常迪燒紙的事情被舉報之後,便沒有人再看到常迪去鍋爐房後面燒紙了。可是燒紙的人停了,畫畫的人還在繼續。常迪還是不停地買新的筆記本。至於那些筆記本上有沒有被畫上新的素描畫,就沒人敢去看了。

在常迪停止燒紙的一週後的一節語文課上,語文老師馬大花,正用她粗啞的嗓音講解著一套試卷。這個名字土氣,身型肥胖,滿臉橫肉,50多歲的女老師很遭學生厭惡。不是因為她醜陋的外表,而是因為她會經常數落和謾罵那些不給她送禮的學生,身為語文老師,完全沒有任何文化修養,罵起學生來,就像一個市井潑婦,用盡低俗粗魯的詞語。

還有一些學生厭惡她,是因為古晴。古晴死亡的起因,就是在馬大花的語文課上。

幾個月前的一節語文課,馬大花講課時突然衝到了古晴的座位前,一把抓起她在座位下面偷偷畫的畫。畫的是一對相擁的情侶,兩人的肖像都很逼真,女的是古晴,男的就是常迪。馬大花先當著全班“展覽”了這幅畫,然後把古晴整個畫本都撕碎,接著又用一整套侮辱女性的語言對其破口大罵,之後又找了班主任肖津,最後捅到了教導處。

事後,因為常迪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被老師定義為好學生,所以沒有被處分。而古晴卻因為這一張畫走向了死亡。

可是導致這個女孩死亡的馬大花,並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愧疚,沒有對死者家人的慰問,甚至都沒有出席古晴的葬禮。一個不懂得懺悔的人,現實必然要教她懺悔。

馬大花在講著她的課,當她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後面飛來了一個紙團,正好打中了她後腦,彈到了講桌上。

馬大花捂著自己後腦勺轉過身,對著下面的學生吼了起來:“誰扔的?啊?誰扔的紙團?”馬大花憤怒的拿起那個紙團,在手裡展開。

又是一幅素描畫。畫的就是自己所在的這間教室,畫中黑板上的內容和自己寫的板書完全一致。畫裡也有個自己,站在講臺上,穿著和自己一樣的花襯衫。唯一不同的是,畫裡的自己,沒有頭!脖子以上是空的。從畫的視角來看,畫畫的人就坐在靠牆第二排的座位。

這個座位上曾經坐著一個會畫畫的學生古晴。幾個月後的今天,又有人在語文課在這個座位上畫了一幅和古晴畫風一樣的畫。這個人是誰?

馬大花看得臉上的橫肉不住跳動,突然惡狠狠的瞧向靠牆第二排的常迪。“是你畫的對不對?!你畫這個是什麼意思?你想詛咒我死嗎?你個小兔崽子!”馬大花歇斯底里的對常迪吼著。

“不是我畫的,我,”馬大花大步走過去,不等常迪說完就抓起他的衣領往門外扯。有些時候,憤怒可以很有效的掩飾恐懼,把這個憤怒發洩在誰的身上並不重要。

常迪沒反抗,順從的被扯到教室外。一出教室,馬大花就揚起巴掌往常迪臉上打。常迪也知道了這頓打躲不過去,閉緊眼睛準備迎接這頓巴掌。

可是出乎了常迪意料,馬大花的巴掌卻沒落下來。常迪睜開閉緊的眼睛,看到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正擋在自己前面,極力拉住馬大花舉在半空的手臂。

常迪認得這個年輕的女老師,她是來學校還不到一個月的4班實習幾何老師,回囡。

回囡一手拉住馬大花,另一隻手趕緊推了一把常迪,把常迪推出馬大花的攻擊範圍,同時嘴上不停的說:“好了好了,馬老師先別生氣,先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這小兔崽子,畫,畫畫詛咒我死!”馬大花喘著粗氣,邊罵邊想掙開回囡的手,完全沒有放棄動手的意思。

“啊?那這學生也太不像話了。馬老師,您先消消氣,我幫你說說他。”

說著話,回囡趕緊抓著常迪的手腕把他拉開,另一隻手繞過他背後,摟在他肩膀上,用身體護著常迪迅速逃離,留下馬大花在後面不住的跳腳大罵:“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呢!”

回囡把常迪帶到自己的數學組,並搬了張椅子讓他坐下。

“常迪,我聽說過你的事情,你上語文課搗亂是因為古晴的事吧?”

常迪沒說話,低著頭。

回囡嘆了口氣繼續說:“事情都過去了,做人要往前看,你還有很多路要走,還要學習,要中考,高考,以後還要工作。現在競爭很大,不努力學習 以後工作很難找。這個社會很公平,你現在付出多少努力將來就得到多少回報...”

“公平?”常迪一直低著頭,聽到這兩個字突然把頭抬起,一雙眼睛像錐子一樣盯著回囡。好像回囡說的這一堆話他只聽見了這兩個字。

“你說公平?”他又重複了一遍。“小晴一直很善良,沒做過一件壞事,才十幾歲就不明不白的給人害死了。馬大花,這個收學生紅包,打罵學生,壞事做絕的人渣,都50多歲了,還膘肥體壯的活著,公平嗎?”

“常迪!”回囡氣得站起來“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們老師!尊重師長你沒學過嗎!”

常迪冷笑一聲:“尊重,應該是互相的。”

和常迪的談話結束了,回囡回憶起談話的內容,覺得背後冷冷的。不是因為這個學生對老師的極端態度,而是因為他說那句,小晴是給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