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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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待客之道

阿奴的拗脾气一旦发作,可不好安抚。此时她一心要找寻小意,哪管三七二十一?她分明清楚小意强行化为人形并不究竟这回事,但她好不容易才见到小意,小意转眼间又离去,一时间实在难以释怀,心里难受,小公主的蛮横骄气于是乎又发作起来。众精怪们知道不可妨碍小意,谁敢透漏只言片语?他们只能任由阿奴撒泼,并尽力哄著她。

  「我们真的不知道……」大家拼命摇著头摇著手,有志一同的哄骗阿奴。

  「你们……你们……」阿奴气不过,拱起脚,把脸埋在脚上哭了起来。

  见阿奴哭了,众精怪更是手足无所措,进退维谷。此时众人推了推黄莺精,比手画脚地要他出面想想办法。

  黄莺精有副好歌喉,除了歌唱得好听之外其实也没别的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被众精怪推出来,他抓了抓头,一脸的尴尬。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黄莺精瑟缩地说。

  「不好。」阿奴毫不犹豫的浇了黄莺精一头冷水,头也不抬继续哭泣。

  「那……妳拿我们出出气也行,什么剑啊匕首啊都成,尽管往我们身上招呼,反正我们皮糙肉厚的,耐打!」榕树精自告奋勇跳了出来,帮全体精怪承揽艰巨的任务。他树大根深,挨个几剑(箭)自然不是问题,反正这也是阿奴兴之所至时常为之的事,他认为大家应该早就习以为常,却吓得大家出了一身冷汗。

  杏儿闻言,白了榕树精一眼。

  方才一伙人刚去过凤凰山半山腰老老实实的帮忙找寻阿奴遗落的阴阳匕和七彩流光剑未果,这家伙怎么立马就忘了?阿奴为此可是大大的失落啊!

  全是一群缺心眼的家伙!遇事毫无应对之策之外竟还拼命扯后腿。

  阴阳匕和七彩流光剑可是阿奴的心头好,不见了心里自然沮丧,外加小意来而复去,这真是叫她情何以堪?

  「匕首和剑不见了你才大著胆子这么说吧?」杏儿反将了榕树精一军,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惹的同为树精的杏儿颇为不满。此时借机反唇相讥,也算略略报了一箭之仇。

  「那……那不是还有花……花雨箭吗?」榕树精被杏儿一激,也不甘示弱回应她。

  听闻阴阳匕和七彩流光剑不见了这话,本就哭得不能自已的阿奴更是泣不成声,众精怪纷纷将审视罪人般的眼光投向榕树精跟杏儿。

  只见一群精怪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气氛虽热闹,却搞得一事无成。他们本欲安慰阿奴,却反把事情推向万丈深渊,愈发不可收拾。

  话说待在水榭的子渊静静看著小精怪们的捉襟见肘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他们虽然情真意挚、仁至义尽,脑袋却不太好使。可他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也不好贸然跳进战局,只能继续在一旁「观战」。

  蓦地,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有人眼角余光扫到立于水榭中的子渊,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众精怪都将眼光往子渊身上移动。

  「天……天族……大……大……殿下……」

  没料到天族大殿下又再次大驾光临,众精怪想起昨日他们不慎将阿奴身份曝光的糊涂事,脸上无一不显出惊慌害怕的神情来。

  「不是……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又来了?」

  众精怪吓得不轻且人人自危,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阿奴做出回应,又纷纷作鸟兽散,一溜烟的逃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形?」见众精怪们异常的举动且跑得一个不剩,阿奴惊诧地抬头,与杏儿一同望向水榭。

  「天族……大……大……殿下?」她俩忍不住同时惊呼,阿奴的脸上还挂满泪珠。

  见阿奴和杏儿望向自己,子渊恭敬地作了一个揖。「子渊见过两位姑娘。」他道。

  此时的阿奴和杏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人带路,这位天族大殿下竟然静默的就出现在水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况且他是天人,阿奴心想小意临走前才嘱咐她离天人远些,这让她有些尴尬,天族大殿下就这样不请自来,这叫她如何是好?

  阿奴和杏儿两人互抠了抠手心,缓解心中的不安,然后牵著手一同走进水榭。

  「你……你怎么进来的?」走进水榭,杏儿还来不及回礼,阿奴已经先发制人。

  「走进来的。」子渊认真的回答。

  「不是……我是指路那么难认,你……你……是怎么认得路的?才……走过一趟……就认得了?」阿奴由于方才哭得伤心,以至于一时间说话还带著哽咽的断续音。

  「实际上是两趟:一来一往。」子渊仍然认真地用手指比画一下。

  「你……」阿奴和杏儿面面相觑,这也太惊人!大抵上迷雾林里住著的大大小小,上自王后,下到所有精怪,即使仗著地利之便,谁不是迷了几次路才能顺利辨识路径?她脑海里顿时浮现昔日兄长夸赞子渊聪明过人的话,这下果真得到验证。她本想夸赞子渊,但想起他是天人,绝不能长他人志气,于是到嘴的赞语便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你也不可以不请自来,太唐突了。」阿奴虽噙著泪,却一点也不愿示弱。这个天族大殿下也太无礼,一声不吭的就跑到人家家里。

  子渊一听,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他指著「来时路」说道:「天庭至少还有个南天门,有天兵把守可以通报来人;迷雾林连门都没有,亦无人通报,这可为难我了,该站在何处等候姑娘传唤?若是姑娘迟迟没发现我,我岂不是要站到地老天荒?」

  「也是啊……」阿奴不知怎地,觉得子渊说话句句在理,她甚至无法反驳。

  「迷雾林从来没有客人,所以我们没有待客之道,你爱站哪儿就站哪儿,有什么来意快说。」阿奴说这话也是实情,迷雾林几时有过客人?都避之惟恐不及了,哪里有什么待客之道?

  「妳要不要先擦擦眼泪?」语毕,子渊将一方手绢递到阿奴面前,阿奴眼中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珠,因被子渊的到来惊吓过度,一时还来不及处理它们,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

  「用不著!」一经子渊的提醒,阿奴才发现自己脸上哭花的样子,显得难为情。本欲接过子渊递过来的帕子拭泪,又想起小意要她远离天人,再加之她还是送给子渊两箭苦头吃的凶手,心中颇为尴尬,于是拒绝子渊的好意,径自用袖子擦干自己的泪痕,没想到阿奴这个举动却引得子渊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阿奴见子渊笑话她,显得有点不高兴。

  「笑阿奴姑娘性情豪迈、不拘小节。」边说著,子渊施法把手绢瞬间化于无形。

  在子渊眼里,天女自是不可能有这种用自己袖子拭泪的举动,那也太过粗鄙,可阿奴为之,竟有种说不出的独到可爱之处,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只觉到自己心中的欢喜。

  「那是。」阿奴听子渊其实是在褒奖她,自己也觉得得意,终于破涕为笑。

  见阿奴破涕为笑,子渊手上化出一杯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小口。

  「没办法!贵宝地没有待客之道,客人只好自备茶水饮用了。」子渊觉得阿奴实在可爱,一时兴起,逗弄起她。

  阿奴见状,两手手指互搓著,仿佛感到兴味十足。天人饮食美味,它界无可媲美,爷爷来的十几年里,她有幸能喝上爷爷所化的「甘露」,至今念念不忘,见子渊喝起「甘露」,欣羡的表情尽写在她的脸上。

  「想喝吗?」子渊看见阿奴眼中的渴望,心中偷著乐,这个丫头率性天真,童心十足,似乎也感染了他,竟然干起逗弄姑娘这么「轻浮」的事。

  「可以吗?」阿奴有些喜出望外,看起来子渊颇为大方,不但自带茶水饮用,还不计主人前嫌,反倒愿意款待主人。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能喝上「甘露」,她可不管那么多。

  子渊于另一只手的手掌心上再化出一杯甘露水来递给阿奴。

  「给。」子渊微笑著说道。

  阿奴欢欣的接过喝了两口,不知是否因睽违太久,她觉得这杯甘露水要竟比爷爷给的还要好喝。

  又喝了两口,她想起了还有杏儿。

  「可以再跟你要一杯吗?让我妹妹也尝尝。」阿奴望著子渊,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当然,她的心中是有些难为情的,哪有主人这么不厚道,不但未尽地主之谊,还对客人不断索求?不过还好此时小精怪们尽已散去,要不然索讨一人一杯不像土匪打家劫舍才奇怪。

  「嗯!」子渊原本只想嘲笑一下阿奴的毫无待客之道,没想到反响这么大,倒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给。」子渊又化出一杯甘露水递与杏儿。

  「谢大殿下。」杏儿见她也有一份,连忙欠身致意。她接过甘露水喝了一口,不禁两眼发亮。

  「真好喝!」杏儿笑著拉起阿奴的手,她这辈子可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特别感恩阿奴帮他争取到一杯,两个丫头喝著笑得好开心。

  「我阿爹就是忌妒人家有好福报、好东西,才要打人家的吧?」阿奴边喝著边在杏儿耳边悄声的议论自己的父亲。

  虽然阿奴只是轻声细语,但她忘了子渊可是堂堂天人,什么细小的声音他听不见?她这么随口一说可是完全暴露了自己阿修罗公主的身份,子渊早已知晓她是阿修罗小公主,只是听她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有趣。

  「她可真是个毫无心机的丫头。」他想。

  喝完了甘露水,阿奴认真思索,天族大殿下总不会无事来迷雾林喝什么甘露水,在家自己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于是问子渊道:「你来迷雾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