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人小舅
「喂!你上哪里去?」温明娟赶紧揪着他的衣角,一副深恐他「落跑」的样子。
「我刷牙洗脸也不行吗?」高韪昭回过头冷冷望着温明娟,虽然他仍就是那副寒风袭人的死德行,但温明娟却从他的眼神看到一丝委屈。「刷牙洗脸完就出来了,又不是去天涯海角,别抓着我不放。」
原来他那一丝委屈是因为这个关系,或许一个黑社会老大被一个女人死命揪住衣角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传出去他不好做人。
可是左看右看,高韪昭怎么看都不像黑社会的混混。那一张朱自清般气质的脸,倒还比较像饱读诗书的文人。
唉!她又想太多了吧?
他也许是混黑社会的,但是不是老大还难说得很。
但高韪昭的效率及能耐让全校师生为之咋舌。下午放学时间都还没到,校门口外刺耳的一阵汽车刹车声传遍了整座安静得校园,随后两个穿着拖鞋,咬着满嘴槟榔的男人扯着陈宏佳走下车来,旁若无人在校门口晃。
看见那两个人的模样,全校教职员员工没人敢靠近半步。
「人都死光了是不是?」那两个怪模怪样的凶神恶煞终于忍不住所受到的「冷落」而咆哮了起来。
「干你娘的!谁是温明娟老酥?」其中的一个人连对人家妈妈的问候语都擡了出来。
温明娟最讨厌人家把「师」字念成「酥」,但很不幸的,台湾很大比例的人口都会这么念。在同事的簇拥下温明娟只得硬着头皮接受「传唤」。
「搞什么?」那个长得有点可怕的男人看起来很想痛扁她,只是他似乎有所顾忌地强忍下来,他此时一气,管他国语还是闽南语,一齐搬上来混着用:「一路远远把这死囝仔护送回来,你们这是什么死人态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谢谢你们两位。」温明娟心里很害怕,但基于她是陈宏佳得导师,即使多害怕也要假装不怕。她走上前去掺起陈宏佳,这时才发现了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老……师」陈宏佳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没事了!乖,老师在这里。」温明娟把他搂在怀里安慰他。
「你娘咧!哭什么?你……」刚才叫嚣得比较凶的那个家伙又想骂什么,却被另外那个兄弟狠狠打了他的头。
「找死?」他又补了第二下。「再骂,不怕韪哥给你踹?连韪哥都要卖面祖给温老酥,你还敢骂她?」
老天!他不但把,「师」念成「酥」,连「面子」都念成了「面祖」,温明娟心里很感冒,却不能表现出来。
「我不是骂她,我是骂那个死囝仔。」
「都一样啦!」
「对……对不起。」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用三字经骂人的家伙对温明娟的态度马上呈现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她刚才清楚听见他们说了「韪哥」两个字,那准是高韪昭没错,在台南火车站里,那个便衣刑警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好一个神通广大的高韪昭。
温明娟不知道高韪昭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回陈宏佳,但她此刻已经完全能肯定高韪昭果真是一个黑帮老大,即使算不上老大,也还至少是个老二或老三。
长相这么有气质又年轻的黑帮头目,完全颠覆了温明娟对「流氓」的印象。
「请问……」温明娟胆怯地问道:「高先生人呢?怎么让你们二位专程跑这一趟?」
「妳讲韪哥喔?」那个比较识相的家伙回答她:「我们连他的人都没看到。妳说专程?就算专程走十趟也要跑啦!韪哥的话,谁敢不给他听?」
温明娟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搞不清楚高韪昭对他们做了什么事。连人都没见到,小孩就平安追回来了?还真有点神。
虚与委蛇送走了两个状似瘟神的男人,教官连络上陈宏嘉的父母,要他们赶紧来把人带回家去收收惊,并吃个猪脚面线去去楣运。
「以后别再好奇跑去赌场了,知不知道?」临走前温明娟苦口婆心地叮嘱。
陈宏佳点点头,可能因为惊魂未定所以说不出话来,他的父母千谢万谢,对温明娟几乎跪了下去。
「我没什么功劳。」温明娟实在受不起他们如此的大礼,连忙解释:「是陶慕维的小舅帮的忙,要谢就谢谢他吧!」
随即她看见了两对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说来话长。」温明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解释得太详细可能会让高韪昭「流氓身分」因此曝光。虽然她认为校长和教官心里都有点儿数了,但是,基于对「恩人」的保护,她不愿把这件事再扩大。也许高韪昭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是黑帮头目,不过,温明娟不希望这些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去的。
温明娟随手翻了翻学生通信纪录簿,找着了陶慕维家的电话,尝试和高韪昭连络上。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就在她正想挂断的时候,高韪昭突然接起电话来。
「干!」他又骂了人,只不过这次遭殃的人不是陶慕维而是温明娟。
「你可不可以改一改骂人的字眼?」温明娟很不爽地指正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骂过她。「你没事骂我做什么?」
「干嘛又吵我睡觉?」看来高韪昭似乎也很不爽。
「我哪知你在睡觉?早上也睡、下午也睡、晚上是不是也继续睡?」她可能气疯了,开始语无伦次地回骂高韪昭。
「妳是谁?」蓦地高韪昭反问她。
是喔!劈哩啪啦骂了一串,温明娟居然忘了说自己是何方神圣。
「温明娟啦!」此时的她倒有点难为情。
「妳又想干什么?」听到温明娟三个字,他大概想起了她也是早上扰他清梦的「凶手」之一,所以显得很害怕。
「小孩平安回来了,家长想向你道谢。」温明娟说。
「不用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妳别再吵我睡觉就行了。」才说完,他随即挂了电话。
这个死变态!
受到这种「屈辱」,温明娟的眼中冒出了熊熊烈火,登时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猛一回头,看见整个教官室的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她。这让温明娟想起来,她居然忘了高韪昭可怕的身家背景,还敢对他这么大呼小叫?他们大概很佩服她的勇气吧!
温明娟呼了一口气,假装毫不在乎地和陈宏嘉的父母寒暄了几句,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温老师,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武教官竖起大拇指称赞温明娟。
「干什么?」
「连那两个流氓都怕高先生,妳不但不怕,还敢骂她?」唐教官随后补充了几句。
「人只要站得直,坐得正,有什么好怕的?」温明娟仍旧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其实他们不知道她也担心得要命,哪一天他心一横把她怎样了,她怎样死的都不知道。
* * *
晚上七点钟左右,温明娟街道了陶慕维的来电。
「老师,妳出来,我小舅要请你吃饭。」陶慕维的语气好像很高兴。
「有没有搞错?我为什么要让他请吃饭?」温明娟想起了下午语无伦次「顶撞」高韪昭,该不会他怀恨在心,想借此报复她?
「我好说歹说的,还把他从床上硬拉起来,妳不来就太不给面子了。」
他还真的一觉睡到晚上?还真是「一语成谶」。温明娟嘴里念念有词,惹得陶慕维询问她怎么了?
「没事。」温明娟随口敷衍他,心里却觉得陶慕维穷极无聊。
「我跟小舅说,他帮了妳的大忙救陈宏佳回来,一定得让你好好谢一谢才行。」
「那……应该是我请他,怎么是他请我?」温明娟懒懒地问。
「我说他比你有钱,又是男士,所以妳请客他付钱。OK?」
「一点都不OK。」温明娟浇了陶慕维一头冷水。「真无聊!」
「妳到底出不出来?」突然高韪昭抢过话筒,冷冷说道:「要不是看在妳是陶慕维导师的份上,我从不请女人。」
「喂!你神气什么?我又没叫你请。」听他说话的态度,温明娟的心中一股无名火又开始往上冒。虽然他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但她也绝不因此而臣服于他。
「老师,妳别理他。」说时迟那时快,陶慕维又把话筒抢了回去,努力化解温明娟和高韪昭之间的冲突。「他真的没什么恶意,我听他这种说话态度已经听了十几年了,他不是那种意思。」
「妳快准备准备,我知道妳住在哪儿,等一下小舅开车载我去接妳。」陶慕维说完立即挂掉电话。
陶慕维根本不让她有机会说不,这个学生糟透了,搞不清楚谁才是老师。
大概温明娟摔话筒的声音太响,把张婷玉给吓了过来。
「妳有病啊?干嘛跟话筒过不去?谁惹了妳?」张婷玉正在洗头,满头满脸的泡沫再加上一脸的惊诧,害温明娟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跟那个死变态讲电话,还有陶慕维。」她边笑边说。
「高韪昭?」张婷玉愣了愣。「他和妳说了什么?」
「请我出去吃饭,但是态度很不屑。」温明娟说。
「神经!」张婷玉头上的泡泡眼看就要流一地,她赶紧跑回浴室,从浴室里大声喊道:「他不是变态狂吗?妳还敢赴约?」
「没办法。」温明娟叹了一口气。「还好有陶慕维在,料高韪昭也不敢对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