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牛老师
我是屠牛老师,我并不教别人屠牛,我自己也不会屠牛,我甚至也不是老师。“屠牛”是我的姓氏,我父亲姓屠,母亲姓牛。取名的时候母亲要求把她的姓也加进去,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复姓:屠牛。至于“老师”这个称谓,只要你有那么一丁点知名度,别人都会叫你一声老师。
我是一家科技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兼职做网络小说作者,曾在一个知名小说网站上发了几篇玄幻小说,也算是有点关注度。可是这几年的网络环境对作家越来越不友好,小说网站对小说的审核越来越严苛,而玄幻小说是重灾区。我有一部刚写了一万余字开头的小说,反复自我阉割了好几轮还是不过审。无奈我只好换了个新的发布平台重新开始。
听过几个读者叫我老师,感觉还挺不错的,于是在这个新的平台,我注册了“屠牛老师”作为自己的笔名。
我能做网络作家这一行,也算是老天爷赏饭,我总是做一些情节离奇曲折的梦,而且每晚的梦都能连续前一晚的梦继续做,醒来后又总能清楚地记着梦里的一切。所以我写小说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构思情节,只需要把梦境里的东西写出来就可以了。
刚刚梦里那段,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惊悚,手边的床单都被我团成一团。越是惊悚,读者就越喜欢看。于是我满意地回忆着梦里的情节,平整了一下手边的床单,悄悄起身下床,去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写作。我一边回忆一边打字,全部完成点击发布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又半夜起来写小说,都连续几天早上起来看不到你了。”妻子若璃已经站在书房门口抱怨着。她已经穿好了一身白色的职业装,这是她上个月刚买的衣服,她今天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会议才会这样穿。
“好了,我以后写小说争取快点写完,在你醒来之前回去陪你。”
我安抚了她两句,就赶快洗漱,出门上班了。我办公室里的工作很简单也很无聊,就是付公司的账单,不停的接催账的电话,然后找各种借口拖尽量长的时间。
下午的时候,我又接了一个电话,拿起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好多个拖延欠款的借口,可是电话那边却没有人说话。我喂了几声之后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里突然响起一个极为沙哑而且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那个盒子,不能开!”
“啊?”我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什么盒子?”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今早刚发布的小说里提到那个盒子,白天就接到这个电话。一定是哪个无聊的读者干的。让我觉得恶心的是,他居然能搞到我公司的电话。
小说网站要求实名认证,作者必须提供真实身份证信息才能发布小说,可是网站又不能为这些隐私的信息提供安全的保障。一旦身份证信息泄露,等于我的一切都曝光了。我马上打电话给小说网站,质问他们我信息外泄的事情,可是得到的答复是,他们的信息安全做得非常好,不存在外泄。
是啊,我又没有直接证据,他们当然不会承认。我甚至都怀疑他们主动把作者的信息卖出去的。可是我又能做什么,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谁让我想赚这个钱呢。
让我恶心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就在我打电话给小说网站的时候,工作群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财务部孙经理:今天4:45开会,关于近期的工作内容安排。(2022-02-21)
部门经理故意挑在快下班的时间召集大家开会,讲了一堆和我完全没关系的废话。不光和我没关系,好像和开会的所有人都没关系。他召集大家开会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造成我们部门努力加班的假象,做给她的领导看。
等我回到家,若璃已经下了班从幼儿园接回小宝。小宝已经换过衣服,若璃还是穿着那套白色的工作装。
“你看着小宝,我先去洗个澡。”若璃说完就转身去了洗手间。
我则急不可待地走去小宝房间。每次心情不好,一看到自己孩子天真可人的眼睛,瞬间就会开心起来。可是今天不同,我看到小宝并没有让我开心。因为他天真的眼睛正在盯着一样东西:一个盒子。
一个绿色的纸盒,盒子四周印满了心型的叶子,盖子上是一个类似蟑螂身体的椭圆形图案。为什么小宝怀里的盒子和我梦境中那个盒子这么像?
“别碰那个盒子!”我马上冲过去,想抢过盒子,让它离我儿子远一点。
小宝看到我来抢他的盒子,马上抱住盒子往我的反方向拉,他拉得很用力,把桌上的玻璃撞落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我没理会地上的碎玻璃,先问小宝:“这盒子从哪来的?”
小宝:“幼儿园拿回来的。”
我:“谁给你的?”
小宝:“小宝做的盒子。”
知道这盒子不是别人给他的,我也放下心来。小宝在幼儿园经常做一些手工,今天做了个盒子也许只是巧合。
我把小宝抱到床上,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他坐在床上,手里还是紧紧地抱着那个盒子。我以最快的速度把碎玻璃丢去外面的垃圾桶,等我在回到小宝的房间,他已经打开了盒盖。盒子里面是空的。
“那个盒子,不能开!”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的那个“骚扰电话”,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啊———”
洗手间里突然传来一声若璃的尖叫。
我赶紧冲去洗手间,若璃正紧靠在浴室的墙壁上,裹着浴巾,瞪着两个惊恐的眼睛。跟随着她的目光,我看到浴室另一侧的墙上,趴着一只手掌大的蟑螂。